作者:木子
(一)手机里保存几张大院的照片,时常翻出来看看,恍如又回到童年——
二十世纪五十年代,第一代大院孩子相继出生。伴随着新中国充满希望与奋斗的脚步,我们“50后”在大院里度过了简单而幸福的童年。
辽宁兴城首山脚下那个部队大院,教会我们八个字:“勤俭节约,艰苦朴素”。也让我们早早懂得了“一不怕苦,二不怕死”的分量。那些年少的时光,为一生夯下了牢固的红色根基。
随着人生载入史册,那些承载记忆与情感的“生活场”渐渐消逝。但构成它的砖石草木,还在。尤其,我们的记忆还在。
发小们几次结伴回去过。大院还在,只是——荒芜了。
读2025年第11期《解放军文艺》署名侯建飞的一篇散文。他回到早年当兵的部队,面对老营房的一句话:“站在荒芜里,我的心被扯得生疼。”
我被这句话震住了。
我没有那样深的诗意。可当走进自己童年的大院,迎面扑来的萧瑟与荒芜,心,有一种被掏空的酸痛;当站在童年的家门口,心,同样也被扯得生疼。
其实这种疼,不只是难过。更多是感动。
感动大院为我们的生命奠基,为我们的成长铺路。
站在这片荒芜里,生命留痕的时空还在,在心里。站在自家的老屋前,童真无邪的趣事还在,在记忆里。
“军人服务社”,这里曾是我们的超市。会在某个兴奋的日子,攥着攒了不知多久的几块钱、几角钱,甚至几分钱,去买一个面包、一根麻花,或者一包饼干、一瓶汽水……快乐,那么简单。
我们童年的大院是平房。平房最大的好处,是每家门前都有一块自留地——哪怕只栽几棵葱、种几棵白菜,那也是“自家的收成”。
大约1969年前后,借挖防空洞之势,家家户户在门前挖了菜窖——一个两米左右深的长方形大土坑,上面搭木楞、铺草垫,再用土盖严实。窖口下面刨几个脚窝,方便上下,有梯子的人家很少。
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关于“乡愁”的记忆与念想,随着年龄的增长,尤其“城市化”进程的快速发展,关于“乡愁”的情愫愈加浓烈,那些生命留痕的地方,总是让人思念,无论它如今是什么“摸样”。
毫无疑问,军娃的“乡愁”在童年的大院。
(二)
走过路过,去“80后”童年的大院看看——
昨天去市里办完事时间还早,突然想就近就便回大院看看——原沈阳军区第40军家属住宅区,我结婚安家先后在家属区的几个大院住了二十多年。
与我们童年的大院不同,到了我们孩子这一代(八、九十年代的军娃),部队家属大院很少有平房,大多是楼房,楼层不高,均为步梯。院内每户一间仓房,仓房底下还有地窖,冬天储藏白菜萝卜、苹果白梨……比起我们童年的大院,基础设施无疑提升了。
其中“将军苑”这个大院建得比较晚,是师团级集资建房加部分商品房。之前的家属院大多没有正式名称,都是很随意的约定俗成,比如:“四十户”“七十户”“老处长楼”“新处长楼”,等等。
唯独这个“将军苑”大院,名字响亮,门前的几个大字也很眼亮。至于为什么叫“将军苑”?里面住的又不是将军,将军自有首长院。据说当时取名只是随意,并没有特定含义。但“有意”往往孕育“无意”之中。毕竟,“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”。
我朝自己家的位置走去。
二十多年过去了,军部(现为市委)的后门堵住了,其后门直对着的那条路模糊了,我竟然绕了两圈才找到曾经的家,“老处长楼”。
谈不上荒芜,但面目全非。
这期间,我有意无意地想:能不能看见熟人?
想看见,又怕看见,怕认不出来尴尬。想当年,大院的军人们,目光炯炯、走路带风……四十多年过去了,时光催人老,如今会怎样?但我相信,当过兵的人,即使离开军营,那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与军魂是永恒的;当过兵的人,即使沧桑变老,那浸透着刚强坚韧的眼神依旧卓然。
我踱步到比邻的“新处长楼”院内,朝北瞭望我家曾经的南阳台——只记得是四楼,哪个单元不记得了。这时,一位看上去年长于我的大嫂从身边走过,我傻傻地问:“这个院还是军产吗?”
她愣愣地瞅了我一眼,哼了一下:“四十军都撤了,还啥军产……”
我赶紧排除“被怀疑”的心态,指了指北面的楼说:“我家以前住在那个院……”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嫂是大院的坐地户还是外来户,她说的并没错。四十军的编制已退出历史舞台。但是,这些大院还在,曾经的痕迹还在,尤其,有一种被称作“精神”的东西还在。
我继续在周边转了转,四十军招待所、幼儿园......还在。
把几个大院的照片分别发给已迁居外地的战友。他们回复我:“......是啊,心里疼疼的,酸酸的,忘不掉的家!......”
(三)
当下军娃居住的大院——
大院的建筑及其设施,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而提升。从外观看,如今的部队家属大院与其他大院,如:党政机关大院、院校大院、厂矿等大院之间,似乎没有太大的差异。难怪,在“围墙”逐渐消逝的今天,曾经泾渭分明的身份区隔正日益模糊。但“大院”作为一种文化的记忆,其影响仍会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存在。尤其部队大院对“军娃”的影响。
很多老战友随子女迁居外地,“换防”到了新的城市。在他们的现实生活中,自己童年记忆中的“平房”不见了,自己孩子童年住过的步梯楼现在也不住了。
大院发小发过来两张照片,是他儿孙现在居住的部队家属大院。全新的现代化触觉,与周边的住宅小区没有什么不同。面对这种“崭新”,不知为什么,“大院”的概念反而变得模糊。因此,是否可以说,现在已经没有所谓的“大院”了?!
综上,走过了三代人的大院,如果还站在我们“童年”的角度去看:我们的孩子、我们孩子的孩子所住的部队大院,与我们自己童年的大院,还有相同意义上的解读吗?
或许有,或许没有。
毋庸置疑的是:每一代军娃,都有自己的“大院”。它在心里,在记忆里,在那些被时光扯得生疼、又被温情填满的每一个角落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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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
木子,原名,李志平,辽宁锦州人,下过乡,当过兵,公务员退休。现返聘于某民办高校。喜欢文学,乐于耕读;多篇散文随笔在各级各类媒体刊发。